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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涩岗的那位同学
时间:2018-03-15    来源:河南能源化工集团
我这大半生里,认识了很多人,一起读书的人,一起共事的人,很多人,很快就忘记了,即使偶尔想起一些名字,却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他们的相貌或事迹,好像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样。而就是这个一面之交的男孩,早已被我忘记姓名的男孩,却被我一直惦记着,历久弥新。
1987年9月6日,早晨六点,我跟父亲一起,坐上了信阳开往合肥的长途汽车。我是去大学报到的,我的学校不在合肥,在淮南,要在合肥转车。
七点左右,车到了罗山县城,上来一个小伙子,个子不高,清秀干瘦,背着被子,拎着行李,满脸笑意。
一看就是个学生,精气很足的学生,估计也是去大学报到的。
车上人不多,还有很多空位,小伙子扫了一眼,就选择在我旁边坐下。他看出来了,这趟车上,只有我一个学生。
安顿之后,他就主动找我说话了,问我是不是去报到的新生,哪个学校?我说是,淮南矿业学院。因为这个学校是搞煤炭的,我有点自卑,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他也是去报到的,合肥工业大学。
一所重点大学,响当当的,让我肃然起敬。
他是一个健谈的人,性格外向,不设防。我不一样,我跟熟人外向,喜欢瞎胡说,跟生人内向,出门在外,我从不主动跟陌生人搭讪。我们之间的谈话,主要是他说,我听,我只是偶尔插话。
他是罗山县涩岗高中的,问我知不知道涩岗高中?我不知道,我是光山县人,我只知道罗山高中。他说,涩岗高中虽然是农村高中,但在罗山,升学率仅次于罗山高中,每年要考上好几十个本科生。
真是厉害!我就读的光山孙铁铺高中,也是农村高中,每届一百多个毕业生,也就考上三五个本科生。
他说他是应届生,原本可以考得更好,因为高考前,他病了半年,一直在家养病,带病参加的高考。
那就更厉害了。我是初中复习了一年,高中复习了一年,勉强加幸运,才考上了个二本。
我们俩不在一个级别。
他又提到他的家庭,一个很特殊的家庭:他住在大别山深处,父亲七十多岁了,年老多病,已经不能干农活儿了,还有一个患精神病的母亲。他是老大,下面有一个十二岁的弟弟。当初,他也考上了县重点高中,因为要照顾家,他就选择了在乡高中上学,离家近,不耽误回家干活儿。如今,他也走了,这个家,只能靠十二岁的弟弟支撑了。除了种地,弟弟还要上山砍柴采药,贴补家用。幸亏还有乡亲们帮忙,乡下人厚道,绝不会让他们吃不上饭的。
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正是在父母羽翼下撒娇的年龄,读书的机会没有了,还要支撑一个家,一个濒临破碎的苦难的家。命运真是不公平,有人一生坐享荣华富贵,有人一生操劳,还不得温饱。人都说,好人有好报,我不信宿命,但我还是祈祷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弟弟,能够得到幸福的回报。
那一刻,我忽然有一个冲动,想回去看看他弟弟,那个坚强的山里娃!
但也只能是冲动。纵然我有心,司机也不同意啊!
其实,我还是有机会去他家的。
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和他的专业。就凭这两条,我就能找到他。但当时,我没想那么多,他在合肥,我在淮南,又是萍水相逢,虽然很钦佩,但我根本就没有继续联系的打算。
或者,就凭这个故事,放假了,去涩岗高中,也能打听到他的家。
他也是一个乐观的孩子,这样的家庭,这样的困境,他讲起来,面带笑意,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遥远的传说。只是谈到他弟弟的时候,脸上才露出少有的忧郁和歉疚。我知道,那一刻,他的心疼了。
他上大学的钱,也是乡亲们拼凑的,一百多块钱,只够路费和两个月的伙食费。
好在那时候不交学费。但是,从那一年起,国家取消了人人都有的助学金,改为奖学金。
去了以后怎么办哩?还有四年,还要很多花销的。、
他粲然一笑:车到山前必有路,疾病贫穷,都经历过了,以后,一定会越来越好的。去了学校,一定要努力学习,拿奖学金,课余,还可以打零工,或者当家教。在省城,机会肯定比农村多,说不定,自己挣的钱花不完,还能接济家里的人。
这样说时,他捏紧了拳头,充满了必胜的信心。
这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人,他说到的,一定能做到。
他还说,等他毕业了,有了工作,就先帮弟弟把房子盖起来,给弟弟娶个媳妇,然后给父母看病,让他们都好起来。
畅想四年之后的生活,他一脸的憧憬,这憧憬,像窗外秋天的阳光,让我也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有担当的年轻人。有担当的生命,虽然辛苦,但更有意义。
所有有担当的生命,都让人肃然起敬。
我们俩聊一会儿,歇一会儿,一天的时间,很快就颠簸过去了。下午五点,汽车到了合肥汽车站。下车之后,就是再见了,他要去合肥工业大学,我要去火车站。
我本来想告诉他我的名字和专业,但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告诉。我想,告诉了,他也未必会给我写信,他到校以后,就要忙于生计了。或者,我这样一个自卑的人,没资格做他的朋友。
我也是穷人的孩子,我也要忙于自己的学业和生计。
如果有缘分,还会再见的。
事实上,我们再也没有缘分了。
转眼,三十年就过去了。我这大半生里,认识了很多人,一起读书的人,一起共事的人,很多人,很快就忘记了,即使偶尔想起一些名字,却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他们的相貌或事迹,好像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遇见过一样。而就是这个一面之交的男孩,早已被我忘记姓名的男孩,却被我一直惦记着,历久弥新。
他的坚毅的笑脸,经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,像一只白帆,在灿烂的阳光里,劈波斩浪奋勇前行。(胡正彬)